火熱都市小說 《我的午夜直播間》-0335章 不行就打吧閲讀

我的午夜直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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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番攀谈过后,左思知道了这个黑衣青年名叫‘米丰’。
米丰虽然又说了些,地下二、三层的信息,不过大多都没什么用。
回到地下一层后,米丰首先推着小车走出通道,他站在平台上,左右望了望,在确定没有危险后,对着左思点了点头。
左思走出通道,先把身上的衣服割烂,然后在平台上打了几个滚,弄成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为了更逼真,他又从地上找了些干枯的血渍,在自己脸上,以及身上抹了抹。
“走吧。”
左思正要跟米丰下到地下二层。
但米丰却在这时拦住了他:“等等。”
左思小声问:“怎么了?”
米丰小声说:“你的双肩包和你的刀是不是太惹眼了……”
“没事,这你就别管了。”
刀和双肩包,左思早就想好该怎么办了,妖刀他准备插进裤子里装瘸子。
至于双肩包,他决定直接就这么背着下去。
双肩包是必备的,地下厉鬼太多了,如果没有鬼怪成员的帮助,只要被厉鬼发现,左思就必死。
背着双肩包下去,看似会吸引那些厉鬼的注意,但左思的安全却可以得到最大的保障!
如果真遭到厉鬼盘查,那就直接打吧。
左思已经考虑清楚了,今晚就必须把这里的厉鬼全部干掉,把地底的人全都救出去。
杨迪和张梦雅的死,应该很快就会引起他们组织的注意。
这个邪恶组织若是得知这地下世界暴露,很可能会把这里的人全部杀害,然后将所有厉鬼迅速转移。
今晚就把这里的厉鬼全部解决掉,才是最佳选择!
不过,在此之前,左思还要去地下,勘察一下地形和厉鬼分布的情况。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若能找到一个有利的位置,挑起这场战斗,那获胜的几率将会大大增加。
当然,左思冒死潜入地下调查,也不单单是为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他隐隐觉得,这个地方,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说不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而要想探查到这种秘密,那就必须要潜伏进去,偷偷的调查才行!
左思一瘸一拐的跟在米丰身后,下到地下二层,这下面的厉鬼很是分散,并不像左思想象的那么严谨。
左思一边走一边暗暗打量着分散在各个角落的厉鬼。
他惊讶的发现,这里大部分厉鬼居然都可以口吐人语,并且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聊天。
这跟他鬼屋的鬼怪差距太大了。
他鬼屋的鬼怪,几乎都有各自的一片小地盘,除非生前认识,否则,基本不会有任何交流。
但这里的鬼怪不但无障碍交流,而且并没有地盘的概念,甚至有几个还在四处乱逛。
左思发现,周围除了厉鬼,还有一些顶级冤魂,而且数量丝毫不比厉鬼少。
左思粗略数了数,光这二层的厉鬼,就有二十多个……
若再加上三层,和隐藏在暗处的……
左思都不太敢想下去。
哗啦啦~
一声声的锁链撞击声从地下三层响起,左思低头看去,发现刚才那批推磨人,已经被带走。
又有新的一批推磨人,被带到石磨旁,开始推磨。
左思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石磨旁的鬼怪好像也换了。
看来这里也并不是毫无章法。
每一批人,都有固定的鬼怪看守。
啪~
身前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左思赶忙向前望去,看到一个厉鬼,此时正站在米丰面前,扇他耳光。
周围的厉鬼发出阴森的笑声,似对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
那个厉鬼在扇完米丰后,突然看向左思。
左思立即装作一副木讷衰弱的样子,不敢言语。
若这厉鬼只是扇他两巴掌,那他打算隐忍一下,如果这厉鬼要搜他的双肩包。
那他将直接叫出所有鬼怪成员,与这些鬼怪一决雌雄。
厉鬼缓缓飘到了左思身旁。
啪~!
冰凉的巴掌抽在了左思的脸上。
左思的表情依旧木纳,学着米丰的样子,踉跄几步,然后继续往前走。
左思的脸颊虽然一阵生疼,但完全可以接受。
因为这厉鬼根本没用什么力气。
左思心想:“这厉鬼之所以不用力打我,应该是怕打死我,毕竟,小镇上的人数有限,这些鬼怪就算再无法无天,也不敢去小镇以外的地方随便抓人,这里的人死一个,少一个,他们‘珍惜’一点,倒也应该。”
啪!
又是一巴掌抽在了左思的脸上,左思再次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周围的厉鬼再次阴笑,他们可能在这呆久了,也挺无聊的,没事做,也只能欺负欺负这里的人,解解闷。
打归打,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厉鬼检查左思的双肩包。
米丰闷头推着小车在前面带路,一直走到通往地下三层的阶梯那,才停下回头看了左思一眼,示意左思一定要跟上。
左思有些为难,这二层他才走了一半,无论是地形,还是厉鬼的分布,他还没看全面。
实在是不太想现在就下去。
但,既然米丰都这样示意了,那就肯定是有原因的,左思无奈,只得也跟着下到地下三层。
左思一到地下三层他就愣住了,有十几个人正在背着背包,在平台下面,进行障碍跑。
他们背包里的东西很重,似乎是些石头。
噗通……!
有个女人突然摔倒了,她满脸的惊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可还没等她站立起来,就忽然有个厉鬼将她扑倒在地,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折磨。
“啊!!!”
女人的惨叫,刺激着其他人的神经,让那些还在跑的人,全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惊恐模样,生怕自己摔倒,也会受到这惨无人道的折磨。
恐惧的情绪在蔓延,周围的鬼怪畅快的吞噬着。
不得不说,这些鬼怪提取恐惧的方式还真是五花八门……
“原来这里不止我一个人背着背包,怪不得这些厉鬼没有检查我。”
左思的目光忽然看向前面的米丰:
“这家伙之前,可从没跟我说过地下三层,还有其他人也背着背包。”
左思打量着周围的厉鬼,发现这地下三层的厉鬼,魂体明显要比地下二层的那些厉鬼更加凝实!
左思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这米丰不会是故意把我引到地下三层来的吧!?”

精彩小說 玄門妖王 線上看-第2901章 數重屏障讀書

玄門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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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阳眯着眼睛,朝着靖国神厕的方向看去,也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便道:“老李,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法阵的奥妙之处,便是这种大隐隐于无形的状态,若非对于法阵精通之人,自然是看不出什么门道来的……”李半仙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虚空画了几道符,好像是用的先天诀的手段,朝着远处轻轻一抛。
霎时间,众人的眼前顿时出现了奇妙的一幕,但见在那靖国神厕的周围,隐约有一道透明的屏障,笼罩在整个靖国神厕的周围,好像是一个透明的大铁锅,将整个靖国神厕给笼罩了起来,另外,这层防护结界里面,还有很多重小型的防护结界,笼罩于各处,尤其是那靖国神厕的主殿的位置,感觉最为明显,也是防护最为强大的地方。
众人都有些耳闻,在靖国神厕里面供奉的都是些被日本人称之为英雄的人物,其中便有当年二战时期,侵略华夏的很多甲级战犯,在华夏的大地上肆虐,杀戮无数华夏人,犯下了了累累罪行,却被日本人当成英雄一样崇拜。
这些杀人恶魔,竟然被奉之为英雄,可见这个民族的人有多么冷血和残酷。
无论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要为了他们民族谋取了利益,就可以称之为英雄,被顶礼膜拜。
去他大爷的。
周一阳眯起了眼睛,朝着那靖国神厕的方向看了一眼,沉声说道:“老李ꓹ 那几重结界ꓹ 有没有把握给他破坏掉,老子想一把火将那靖国神厕给烧了去,我看他们还怎么拜。”
“这个……恐怕有些难度ꓹ 这地方的结界必然是高人布置下来的ꓹ 就跟密码锁一样,连着设置了很多重密码,想要破开是要花费很多精力和时间的ꓹ 不用有先天诀在,只是时间问题ꓹ 只要你们一会儿努力拦下那些小日本的修行高手,我应该能将这些结界给破坏了去。”李半仙道。
“不愧是法阵之王李半仙ꓹ 号称没有破不了的法阵,贫道今天是长见识了。”鱼波真人道。
这边众人正说着话,突然间,从靖国神厕的大门口那边ꓹ 有几道不友好的目光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好像被警觉到了。
对方感觉到有人在试探他们的防护结界。
当下ꓹ 李半仙也不敢托大ꓹ 连忙一掐法决ꓹ 收了手段。
众人眼前出现的那透明的屏障也随之消失了去。
那些人刚才是本想过来瞧瞧的,不过感觉到李半仙的那股气息消失了之后,很快便退了回去。
今天来到靖国神厕参拜的人很多ꓹ 日本各路的修行者都有,说不定就有日本的高手ꓹ 想要查探一下这靖国神厕的防备手段,都是日本有名有姓的高手ꓹ 这些负责看护的人,也不敢轻易得罪ꓹ 说不定就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也只好得过且过。
这时候ꓹ 除了葛羽他们几个有通行证的人之外,其余的人全都用上了鱼波真人的隐身符,然后朝着靖国神厕的大门处走去。
今日前来靖国神厕的各路日本高手很多。
这些人身上基本上都带着法器,也没有什么限制,只要亮出了通行证,被检查过之后,便可以进入这靖国神厕之内。
靖国神厕其实很大,里面有很多建筑物,便是宫殿便有六七座,分别有不同的建筑。
众人从外面去瞧的时候,就感觉这地方的规模不小。
葛羽他们几个人都带了人皮面具,简单易容过,而且都是皮人张的作品,根本瞧不出任何端倪来。
这些人查的也不是特别的严格,只要有通行证,查验之后,便可自行进入。
葛羽他们四个人都有,所以很轻松的便跟随着前面的一拨日本修行者走了进去。
至于鱼波和紫阳真人等人,用了鱼波真人的隐身符,一个个收敛了气息,跟随着葛羽他们鱼贯而入。
能够被葛羽邀请过来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华夏响当当的人物,当他们收敛自己身上的气息之后,也不会被人感应到。
当然,主要是负责把守看门的这些日本人,修为也不是很高,很难将他们给感应出来。 ​​‌‌‌​​​​‌​‌‌‌​​​‌​‌​​​‌‌‌‌​​​‌​​​‌​​‌‌​​​​​​‌‌​​​​‌​‌‌‌​​‌​‌‌​
一进入正门,便是一处很大的广场,前面是一处大殿,叫做拜殿,这个地方,寻常的时候,普通人的日本人都可以过来,甚至外国人也可以来到这里参观。
广场里面围拢了很多日本修行者,修为也是参差不齐,此刻正三五一群的聚集在一起,说说笑笑,应该彼此都认识。
很显然,这里并不是参拜祭祀的地方,葛羽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做过多的停留,也不想引起别人的主意,径直绕开了拜殿,朝着另外一处方向走去。
行不多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像是牌坊一样的建筑,此处叫做神门。
过了此处,前面便是靖国神厕比较机密的一些地方,寻常的时候,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入的。
必须是特殊的人才能进入。
神门这个地方,算的是靖国神厕的正门,也是当年日本征兵的所在。
过了神门,气氛顿时就变的凝重了很多,葛羽他们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若有若无的压力。
可能是从某位极为厉害的高手身上散发出来的。
也可能是一拨修为拔剑的日本修行高手,身上凝结出来的强大气息。
葛羽他们几个人的脸色,不由得就变的肃穆起来,同时也多了几分警惕。
继续往前走,是一个叫做本殿的地方,这里面是供奉日本神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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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殿这块儿,聚集的一批人,应该是整个日本比较核心的修行者了。
这些人既不是太强,但是每一个都不弱。
葛羽他们几个人一到了这个地方,顿时就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葛羽他们几个人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却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盯着他们看,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不过,他们很快就有了答案,当葛羽他们继续往前走,绕过了本殿,来到了一处叫做奉安殿的地方,就被人给拦截了下来。

优美都市小說 魔臨-第五百八十六章 一晌貪歡相伴

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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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魔王里,日子过得最“没心没肺”的,当属阿铭。
尤其是在作坊体系建立起来有了稳定的产出后,阿铭基本就进入了“自由人”的状态;
品酒,品血,
每天过着重复却不枯燥且一直保持着优雅格调的酒窖宅居生活。
每个人的生活,都有线的勾连,或事业线、或感情线亦或者其他的羁绊,这一点,其他魔王其实都有,唯独阿铭没有。
一直到现在,
阿铭都不认为自己在镇南关西边的那处林子里没能第一时间杀了年尧算是什么大罪过;
他不觉得可惜,也没有认为自己当时为了保全“卡希尔”这个血囊留手了有什么不对。
哪怕为此牵扯出了一场战事,主上为了他自己的尊严领着侯府做出了这次战略上的大冒险,为此在之前现在已经死了以及还将死多少人;
他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那些酒坛。
哪怕年尧做那样子的事是想要激怒郑侯爷,和他阿铭没什么关系;
但,
你激怒了我,
我为什么还要去共情你的有意无意?
人彘、酒坛,在主上看来,是对他极为严重的挑衅,超出了所谓战场意义上的厮杀,比,杀俘铸京观都更甚之;
对阿铭而言,则是一种亵渎。
阿铭去了,
带着一种属于魔王的认真。
郑凡看着阿铭消失在前方的身影,面色平静,并非他要故意用什么激将法,而是彼此之间,是有这种默契的。
貔貅刨了几下蹄子,它似乎也想追上去,但奈何骑在它身上的那位没打算这般做。
虽然整件事的发端,起源于年大将军的这一手操作,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后,需要面临和解决的事情,已不再那般简单了。
不是说将那年大王八杀了或者抓了,一切就都结束了,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继续过。
“要我也去么?”剑圣开口问道。
“不必了。”郑凡抬起手,“这毕竟不是江湖。”
随即,
郑侯爷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有歧义,
又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剑圣不以为意道:“我知道。”
这不是江湖,因为年尧并非什么实力惊天动地的高手。
以前的年尧,身为楚国大将军,江湖,在他脚下;
现在,失去了军队庇护且兵败如山倒的年尧,实则连一个落魄的江湖高手都不如。
这时,范城内,有一众人杀了出来。
是的,杀了出来,喊杀声很响亮,是那种带着嘶哑的响亮,比剑圣家院子里那只鸭被那群鸡欺负时喊得更为夸张。
到最后,范正文和屈培骆似乎也有些对手下人的这种“表现”有些脸上挂不住了,只能出声呵斥,这才稍微安静了下来。
这也正常,大燕平西侯爷莅临范城,而且是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哪能不让他们激动?
这还真不是装的,也不是刻意地想要去表演什么,纯粹是由内而发。
不过,等他们在各自“头人”带领下,来到那面帅旗跟前,来到那位坐在貔貅背上的男子面前后,所有人,也都开始静默下来。
剑圣曾评价过,说在他们这些人眼里,郑侯爷比之田无镜还差点儿,但在下面人眼里,也就是太阳和月亮的区别,都是遥不可及。
事实,确实是这样。
“下官拜见平西侯爷,侯爷福康!”
“末将拜见平西侯爷,侯爷福康!”
范正文和屈培骆规规矩矩地行礼,二人身后的众人,也都纷纷跪下。
郑侯爷没下貔貅,也没去搀扶起他们起身去做什么收邀人心之举,而是淡淡地道:
“辛苦。”
范正文到底是当过奴才,马上接话道:
“为侯爷效力,万死不辞,幸得天佑,坚守至侯爷神兵天降的这一日,大胆楚奴,于侯爷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屈培骆倒是没那般能说会道,只是低着头,让范正文继续说。
“本侯疲乏了,劳烦范知府安排。”
范正文马上笑道:“侯爷放心,下官虽然毁家以鼓励军民守城,但却一直将大泽香舌保留着,知道侯爷您喜欢这一口。”
郑侯爷不是好大泽香舌,而是平日里喝茶,也都是个牛嚼牡丹,好赖也分不清,唯独这大泽香舌的效应和安眠药有的一拼,喝一次就记住了,记住后就一直挂在嘴边。
本质上,和名媛拼单没什么区别;
但因现在身份地位足够高,倒是不会有人往那个方向上去想。
“行,进城吧。”
范城南面,楚军正在坚守,拼着最后几分血勇,楚军也在溃退,保留独孤家的火种,燕军还在厮杀,还在冲击;
就是这范城北面,不仅仅是对年尧的追杀,还有那些溃卒和投降的,场面上,也很是杂乱。
但这些,都不是郑侯爷现在所需要去理会的。
大局已定,剩下的,无非是一个结果。
将年大将军喊做王八,
将独孤牧比作宝可梦收集癖上的又一步,
本身就是一种蔑视;
换言之,已经不是同等身份地位的人了,哪怕是柱国的脑袋,也懒得去瞧热乎的,阈值,不可避免地变高了。
范城现在,很乱,四下里,甚至还有散兵游勇的厮杀,也有百姓的哭泣和受伤军士的哀嚎。
范正文起先有些尴尬,毕竟家都没能来得及收拾,就这样招待客人,有些礼数不周,但扭头看看身边的屈培骆,发现他一直安然自若,这才醒悟,也是,平西侯爷又不是生而贵种的人物,这样子的场面,人家应该早就熟悉了才是。
郑侯爷没去慰问街面上横躺着的受伤士卒,
也没兴趣去抱起孤单一个人站在那里哭泣的娃娃,
他就坐在貔貅背上让貔貅载着自己默默地行进着,仿佛是个泥胎塑像。
终于,队伍进了范府。
范府外围以及内部,也早就不复当初繁盛时的精致,尸体还没处理完,破家之相,一览无余。
郑侯爷身边的骑士护卫里永远少不了一批锦衣亲卫,虽然现在着着甲胄,但护卫的规矩和精细可都在,一进府,就迅速地布防起来。
随后,
郑侯爷、四娘、剑圣,外加陪同的范正文与屈培骆,总共五个人,步入了厅堂。
刚走入,
郑侯爷就看见厅堂上挂着的一片绳索,以及地上散乱着的白绫。
“呵。”
郑凡笑了一声。
范正文马上俯身请罪道:“侯爷,是下面管事人自作主张,想留下这些以表示范家对大燕的忠贞刻意没收拾这里。”
出府迎接前,范正文是下了命令让家里人把屋子里头拾掇拾掇的。
“换一间吧。”
“是,侯爷。”
众人穿过厅堂,到了里间一个素净整洁一点的屋子。
郑侯爷坐首座,四娘站在郑侯爷身侧,剑圣老规矩,抱着龙渊,斜靠在一侧的柱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屈培骆和范正文站在下面,没自觉入座。
少顷,
有下人端上了茶水。
四娘下去,伸手接过,再递给郑凡。
一般在外时,郑侯爷的吃食,都得经过这一遭的流程。
揭开杯盖,刮了刮茶面,熟悉的茶香,沁人心脾。
没急着喝,而是就在手中端着,目光在四周看了看,道:
“这次,家底子,散去不少吧?”
“回侯爷的话,是真的不剩多少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郑侯爷像是在安慰。
等了一会儿,见平西侯爷没下面那句“以后再攒”这类的话了;
范正文跪伏下来,磕头道:
“侯爷,下官有罪!”
范家以前是商贾之家,商人重利,且范家还是国戚。
再者,家财散掉了,只要范家还是范城这一带的主人,财富,很快就能重新聚集起来。
自古以来,权和财,权财权财,都是不分家的。
如果平西侯爷后面加了句:慢慢再攒。
意味着以后的范城,就还是范家的。
既然没说这话,意味着平西侯爷不想让范家继续执掌范城了。
为何呢?
因为你有罪。
到了一定层次后,你是否有罪,取决于更在你上头的人。
范正文“毁家纾难”,坚守范城,有功;
但问题是,一个本该可以轻松拒守至少数个月,甚至一年半载的坚城,外加去年梁程还亲自带兵过来帮他理了理周遭的格局,竟然真的在遭遇打击时,只守了八天。
而在有罪还是有功的基础上,其实还有一条,那就是侯府是否已经认为,它可以将手伸入范城了,范家,已经没了继续利用和扶持的必要。
“范正文。”
“奴……下官在。”
“本侯一向佩服你在经商和细节拿捏上的本事,但范城这个地方,太过重要,本侯不想再这般匆忙驰援第二次了。”
“侯爷明鉴,下官自己也早就清楚了,其实,在这之前,下官就做好了打算,范城要是能守下来,下官就打算带着族人,迁移进燕地,去往燕京。
妻儿都在燕京城,下官也是想念他们了。”
郑凡点点头,道:“倒是不错。”
随即,郑侯爷又道:
“这次你坚守范城与本侯里应外合夹击楚军有功,本侯会将为你请功的折子,送上去的。”
“多谢侯爷恩德,下官,感激不尽!”
皇亲国戚,说得好听;
但那是在别的国家,尚且有外戚干政的事儿发生,但在燕国,正统的新君母族当年的闵氏,早早地就被灭了族,范家只是更远的一层关系了。
同时,范家毕竟是楚人出身,他国出身的人在燕国,想得到真正的重用往往困难更大,大多数情况下,会被高高地供起来,当个牌坊。
有平西侯的这次请功,
范正文自信于凭借自己于兵事之外的能力,
再考虑到新君的格局和脾气,
自己入燕京后的路,就顺畅多了。
到底是曾经的“土皇帝”,进了京,也不想从“孙子”再从头干起。
随后,
郑侯爷目光落在了屈培骆身上,
道:
“出征前,丽箐就显怀了。”
这倒不是炫耀,
也不是讥讽,
更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屈培骆并非是对公主心心念念放弃不下,而是他以后的人生路和发展,都离不开那个标签了。
这一点上,郑侯爷也清楚。
屈培骆磕头道:
“末将祝侯爷早得贵子,祝公主,母子平安。”
“丽箐与本侯提过,孩子生下来后,想让孩子认你做干爹,本侯同意了。”
这就是屁话了;
郑侯爷虽然在外头到处当“干爹”,但绝不至于把自家孩子的“干爹”之位给到处送。
直白一点,
是这次屈培骆所表现出的能力,确实让人欣赏。
郑侯爷身边的顶级帅才很多,
治政的瞎子和四娘以及孙瑛,军事上的梁程和苟莫离。
历史上人家开国皇帝,有个一加一的标配就很幸福了,郑侯爷这里是几倍的幸福。
但再下一层次的,可以在地方上独当一面的,就不多了。
现在,也就金术可算一个,其余的,要么是能力有所欠缺要么就是身份属性上,距离真正的“自家人”还有点远。
屈培骆的一番各种反向骚操作加上命运的戏弄,
反而让他稀里糊涂地成为了让郑侯爷觉得比较亲近的……自家人。
这是郑侯爷事先没料到的,屈培骆本人,大概也没想到。
“谢……侯爷。”
认孩子当干爹,没别的意思;
你想走这条路,那本侯就帮你给这事定性。
日后,燕国若是一统诸夏,你的名声不会差的,因为接下来还有的仗要打,毕竟成王败寇嘛。
就算是没一统诸夏,这楚奸的帽子,也不会那么重,因为早就被染上了其他颜色;
历史风评,还是以喜欢风花雪月的闲人为主;
否则,也不会出现梦想回到南北朝、和民国的风潮。
所以,屈培骆是真的聪明,他竟然真的找出了一条给自己“洗白”的路。
“行了,本侯累了,你们先下去忙吧。”
屈培骆和范正文一同告退。
范正文也没提议让已经长大了的范府金钗们来伺候侯爷休息,因为四娘站在那儿呢。
郑侯爷是真的累了,
先将这一杯“大泽香舌”一口闷,又觉得有些不过瘾,将茶壶拿起,对着茶壶嘴猛喝了一气。
牛嚼牡丹,本身就是一种爽感;
你认为很珍贵的东西,人家却当开水一样喝。
这茶上头,
喝完了后郑侯爷马上就感到浓浓的困意袭来。
他躺到床上,四娘伺候着褪去甲胄和衣服,帮郑凡盖好被子。
这段时日,先是从京城回来,再去了雪原,随后又是奔袭到这里,和以往出去一次在家就能宅半年不同,这半年,出去的频率多了一些。
这一觉,郑侯爷睡得很舒服。
醒来时,四娘还在身边,问了下时辰,自己已经睡了足足五个时辰。
起身,坐在床边,四娘送上茶水,同时送上的还有一份折子。
期间不停地有人向这里进行汇报,四娘先截了消息,没让人打扰侯爷,就自己先记录下来了。
“隔绝中外”“后宫干政”向来是大忌,但在平西侯府这里,压根就不叫事儿。
如果不是早年被逼着要亲自领兵,更被老田几次赶鸭子上架,使得郑侯爷会打仗的话,真论起来,他的懒散程度比万历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首先是军情消息,
楚军败了,这是意料之中。
不过,斩杀独孤牧这位大楚柱国的,是一位年轻小将,叫陈仙霸。
这个人,郑侯爷有印象,射术很好,人也精神,这次,立了一大功。
随后是后续战事的发展,独孤念率领败军向南撤离,梁程原本打算扩大战果,毕竟白拿的人头干嘛不要?
但很快发现,在南面似乎有一支皇族禁军开拔过来,人数不明,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应该不是想玩什么“守株待兔”的把戏,纯粹是因为年尧大将军的身份,皇族禁军泰半都归年尧统领,他在范城这里,自然也就会调拨来一支。
只不过,恰好赶上了。
也正因为有这支军队及时出现,独孤念才得以率独孤家的溃军得以摆脱燕军的追击,也使得这边军事力量平衡,不至于完全一边倒向燕军。
楚国,毕竟还是有底蕴的。
否则当年老田破了郢都,为何不直接顺势打一场灭国之战?
但这不是什么大事儿,范城既然在手,家里虽然没什么精锐了,但靠着留下的一些底子,守住镇南关是没问题的。
所以,家里大铁门紧闭,这边范城又拿下了,蒙山也即将重新打通,水路上,楚国水师要是不想被燕人直接截断,也得很快下去,故而,范城这里和晋地的连系,将很快恢复;
再尝试向西边打通一下,将齐山那里也打通,和梁国,也就是大燕的纯正附属国取得联系,还将得到从南门关进来的援助。
故而,以郑侯爷的军事素养来看,自家现在也算是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舒服状态,先前入楚时所设想的被关门打狗闷死在楚地的可能是不会出现了。
其实,上次伐楚之战后,瞎子就说过,燕楚……不,是晋东和楚国之格局,就如同是明末后金的翻版;
晋东家底子、人口、兵力和楚国比起来,差距还是很明显的,但却“穷横穷横”的,亦或者可以说是“精干”。
明亡于李自成不假,但在那之前,后金兵马多次入长城劫掠,在京城下面打马也不止一次。
无非是现在没那个底蕴和积攒去发动什么灭国大战,但在小规模战场上,却足以占据优势,就比如眼下。
大舅哥想灭自己,提前得再调动各路楚军,形成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才敢动手,否则就会被自己逐个击破;
而等到他费尽力气调动来大军后,自己又可以不打,打道回府,让大舅哥落得个寂寞。
折子的最下面,有一条消息。
是两个受伤的骑士回来报告的,他们是追杀年尧的那一批,赶上年尧了,经历了一阵短暂的厮杀,他们受伤了,被阿铭要求回来报信。
“年尧被赶上了,问题就不大了。”郑凡说道。
毕竟,阿铭这次,认真了。
“那奴家就得恭喜主上了。”四娘笑道。
“年尧没了的话,我那大舅哥,就真的没什么人可用了,眼下大局上唯一的担心,这次再将楚国削了一次后,乾楚之间,就彻底化身孙刘一般的联盟,因为他们彼此都清楚,单独一家的话,是彻底没机会了。”
说到这里,
郑凡又摇摇头,
道:
“管他的,这事儿,该小六子去头疼才是。”
这时,四娘想起来什么,道:“主上,那个楚国八皇子,一直吵嚷嚷想求见您呢。”
“人在哪儿?”
“关在范府,毕竟也算是亲戚家。”
“呵,行,你做份蛋炒饭给我吃,我拿他下饭吧。”
“好的,主上。”
郑侯爷洗漱了一番,进了前厅,四娘这会儿也将蛋炒饭端送了上来,配菜就是咸菜,范府现在,也很难提供出精致的菜食来了。
郑侯爷在桌旁坐下,那位年轻的八王爷被锦衣卫抓拿了过来。
这小子也光棍得很,
亲卫还没踹他膝盖窝子,自个儿就很自觉地跪伏下来,喊道;
“姐夫,我饿,他们只给我喝水,没给我吃饭呐。”
“呵呵。”
这下也是将郑侯爷给逗乐了,拿起旁边的一个咸菜碗,从自己这里匀出一些炒饭进去,道:“一起吃吧。”
“谢谢姐夫,谢谢姐夫,还是姐夫疼我。”
八王爷马上起身,坐到郑凡对面,也不拿筷子了,直接伸手抓着往嘴里送,看来真是饿狠了。
四娘又端了一些过来,同时递上了筷子。
郑侯爷吃了两碗就停下了,睡饱一觉后虽然天色是黑的,但对他而言,更像是早饭,两碗蛋炒饭已经足够。
而八王爷则在那里拼命地干饭,
一开始可能是真的饿,随后就是将自身处境的危机和不适感的焦虑填充进了进食的感觉中去了。
到最后,
吃完了,
他打了个饱嗝儿。
“吃饱了?”
“姐夫,我吃饱了。”
“吃饱了就先下去吧。”郑侯爷补充道,“下次吃饭时再喊你。”
“谢谢姐夫,对了,年尧姐夫你抓到了没有?”
“快了。”
“姐夫神武,我姐真有眼光。”
“下去吧。”
“哎,姐夫莫急,年尧逃之前,有些话想让我转达给皇兄的,我讲给姐夫您听吧?”
“合适么?”
“咱们是一家人不是,既然是一家人,哪里要分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好,你说吧。”
“年尧说,姐夫这次之所以能够长驱直入进来,乃至因皇兄这几年过于激进地想要削弱贵族实力,导致我楚国内耗空虚严重…………”
这边,话才说了一半;
外头就有亲卫跑进来通报:
“禀侯爷,阿铭先生回来了!”
————
晚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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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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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
八王爷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无语了,在先前的这短时间内,其内心经历了一次次地跌宕,像是一只被提着脖子的鸡,一次次地快速收紧再猛地放松。
“王爷,燕军是从我楚地穿过包抄到这里来的。
你说,
若是我大楚还是当年的大楚,
燕人,
他敢么?”
“大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当年的楚国,虽说遍布着贵族分封,掣肘皇权,但地方上,也可谓是兵强马壮,屈氏若是还在,莫说这范城会不会丢,就是那范正文真是铁了心地要反起来,那位平西侯也是铁了心地要救,光一个屈氏的青鸾军,哪怕稍显劣势一点,但也能和这支燕军打得有来有回。
可现在,地方贵族式微得厉害,我大楚如今看似集权于新郢都之中,陛下大权独揽,但燕人,却能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于我楚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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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是从晋地借道,但奴才是出奇兵,绕山路走的,说到底,还是取了个巧;
但,燕人,这次可是来了多少?
少说数万骑,是正大光明地冲进来的!”
“燕人骑兵多,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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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所以敢来,是因为不怕回不去。”
“这……”
“陛下想效仿燕国先皇奴才是清楚的,奴才也愿意帮陛下这般做,但如今燕楚形式之对比,并未因为燕国那位皇帝的驾崩而出现转折,反而越发得明显和清晰了。
但眼下,是他燕人,想打就打,我大楚,只能被动防守。
奴才这次行险招,也是因为看出了平西侯府打算对我楚地用兵故而先行一步,想先将范家和屈氏叛逆给灭了,稍微填补一点天平而已。
归根到底,实力要是足够,要是真的一点不怵,为何还要去取巧呢?”
“大将军,你现在对我说这些,又是何意?”
“没何意了,奴才只是想说一说。
陛下认为,等燕国先皇驾崩后,燕国国力会式微,燕国南北二王不在后,燕国自己会内乱。
但燕国没有乱,燕国的那座平西侯府,正逐渐成长为另一个司徒家,另一个……大成国。
陛下认为,无论先前燕国新君和平西侯关系多好,一方坐上龙椅之后,其关系也马上会转为朝廷和藩镇之间的猜忌;
但没有,那位平西侯并未拥兵自重,不用看也知道,这次他带来的,绝对是真正的压箱底的精锐,他不怕自己家底子的损失,好于国战,这哪里有半分猜忌的样子?
陛下想要徐徐图之,想要剪除一切枯枝败叶,以待嫩芽新生,若是五年前,十年前,这没问题,自我革新以除积弊,固然会使得自身一段时候的虚弱被他国有可乘之机,但终究是能挡下的。
当年燕国先皇马踏门阀,晋人以为燕国将随之大乱有了可乘之机,故而联合两家兵马以伐燕。
但昔日之晋人,三家分晋,各怀鬼胎,内外不服,此等对手,岂是如今之燕国所能比拟的?
陛下想新枝再开,再塑大楚,但外头可是虎狼一般的燕人,燕人,又岂会给陛下这般徐徐图之的机会?
时局,不一样了啊。
屈天南死了,
死在了诸皇子之乱之际,死在我大楚无暇他顾之际;
石柱国死了,死在了燕楚大战之际;
如今,南面的独孤柱国能否全身而退,尚未可知。
但独孤家的这支兵马,就算是能撤走一些,也是骨架基本废掉了。
我楚国本就缺少骑兵,但我大楚当年的步卒军阵之悍勇,就算是野战硬扛骑兵也是不怵的,可这几年,接二连三地折损掉一支支精锐兵马,被燕人吞掉,吃掉。
大楚皇族禁军固然在上一轮燕楚之战里被奴才以最大程度地保留了下来,但一番攻乾折腾,再拉扯回来,看似依旧兵强马壮,实则早就疲敝不堪。
没了这些精锐作依托,燕人将会变得更为肆无忌惮。
且在前几年,有些人,有些兵马,其实是陛下很默契地送给燕人去料理的。”
“大将军的意思是,这一次败了,责任不在大将军你,而在我皇兄?”
“奴才没料到那位平西侯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自我楚地杀来,可能,在做出这个选择前,那位平西侯也是赌上了一切。
但现在来看,是他赢了。
大楚如同一颗参天大树,但实则内在,已经空了。
可惜了,这些话以前,我不敢对陛下说,提都不敢提,也就现在,才有点胆子说说了。”
“你是想让我将你这些话转告给皇兄?”
“王爷,你敢么?”
这时,前面最后一波的抵挡,已经被燕军击穿,燕军和这面大将军旗帜之间,虽然还有些距离,但再无阻拦!
“大将军,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与我开玩笑么?
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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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大将军叹了口气,道:
“王爷,您就站在这儿吧。”
“什么?那大将军你呢?”
“奴才,要逃了。”
“你要逃,我却要站在这儿?”
“大楚没了您,也就再多折损点颜面,问题也不大,反正也不在意多丢一点面子了;
可没了奴才,王上手底下,就要无人可用了。”
“……”八王爷。
可气的是,在此局面之下,这奴才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更可气的是,这奴才说的话,自己竟然也无法反驳。
哪怕让皇兄自己来选,他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年尧。
气着气着,忽然也就不气了;
八王爷甚至用袖口搓了搓自己的脸,整个人深吸一口气后,神情,平复下来:
“大将军速走吧,大楚,还需要你,皇兄,也需要你,孤,来为你断后。”
“奴才其实不想走,奴才想留;
奴才也想留一份体面,输了就输了,也不是输不起,站着大大方方地等发落就是了。
自打出身起就是个奴才,但我也想在结束前,做一回真正的贵族。
可惜,
还是得试试逃一下。
唉,
到底是个奴才命。
另外,王爷您不用断后,就站在我这面旗下就是了,不用抵挡,也不用反抗,就安静地站在这儿,论关系,那位平西侯还算是您姐夫。
您年龄小时,显得聪慧,会说话,看似也算走南闯北历经不少,但都是看看玩玩闹闹,实则屁都没掺和。
那位平西侯,想来不至于为难了您,为难一个……嗯。
他当初连屈培骆都敢放,您规规矩矩的,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也就放了。”
“……”八王爷。
年尧向着八王爷跪了下来,
道:
“王爷,万一奴才这遭没能逃脱,还得托您给陛下带句话,先前的,只是奴才自己的牢骚,接下来的,才是希望您转告的话。
当然,若是陛下问了您,奴才还说了什么没有,您,就能奉旨将先前奴才的话说出来。”
“什么……话。”
“是奴才无用,终究是输了这一手,奴才辜负了陛下一直以来对奴才的期望;
不过,奴才这辈子跟着主子,风光也风光过,潇洒也潇洒过,这辈子,倒是活得够本了。
可惜了,
没办法再继续帮主子复兴大楚。
奴才……”
年尧嘴唇嗫嚅了两下,一是时间不允许,二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懒得再做什么客套。
“奴才愿主子千秋万岁,大楚社稷永固。”
说完,
年尧站起身,在其身侧,站着十来个亲卫。
“辛苦诸位兄弟了。”
“誓死保护大将军!”
“誓死保护大将军!”
“走,我们入山,能和水师汇合的话,我年尧,就还有再来的一天!”
八王爷看着年尧骑着马走了,
然后,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将旗下,他身边原有的亲卫,前些日子就被派遣到军中攻城谋求军功了,故而这会儿树倒猢狲散之下,到处都是溃败的楚人,年尧再一不在,压根就没人再想着来看护这面大将军旗帜。
站了一会儿,他干脆坐了下来。
没多久,前方传来了马蹄的声响,他抬起头头,最先看到的,是那位骑着貔貅的玄甲侯爷。
一众黑甲骑士将大旗团团围住,刀口前指。
郑侯爷骑着貔貅来到将旗下,看着下面坐着的这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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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尧不在,
郑侯爷先前还想过,那位年大将军会不会收整好甲胄,站在那儿,等着自己过来,认输之前,再和自己说几句场面话,这才符合演义中的审美。
但那位,显然没这般选择。
这时,八王爷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郑侯爷;
脸上,强行露出了笑容,
略带着些许谄媚道:
“姐夫……终于见到您了。”
郑侯爷没搭理这个小舅子,而是伸手向前一挥,
道:
“活捉亦或者拿回年尧首级者,本侯有重赏!”
“喏!”
身边的骑士们马上向前追去。
随即,
郑侯爷看向一直习惯性站在自己身侧的阿铭,
开口道:
“阿铭。”
“在。”
“我一向不喜欢什么宿命之敌的说法,也不会因看重哪位对手再给他机会和我继续打下一轮的擂台。
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赌上了大半个家当,辛辛苦苦这么一遭,要是最后真让他给跑了,可实在是太怄人了。
我不喜欢这种冗长的戏码,我喜欢脆生一点的。
明白?”
阿铭点点头,拿起酒嚢,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里头的血。
“明白。”
郑侯爷伸手,一边抓着貔貅的鬃毛一边平静道:
“上一次,你错过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不希望等你回来时,还得我来安慰你说‘事不过三’。”
阿铭笑了,
道:
“主上,这次他要是再跑掉了,属下也就没脸再回来了。
我,
阿铭,
也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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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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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老祖宗看看手里的毒酒碗,再看看自己面前的孙子;
范正文看看自己面前的奶奶,再看看奶奶手中的毒酒碗;
祖孙二人陷入了一种短暂却又让人倍感漫长的沉默;
随即,
老祖宗伸手,攥住范正文的手腕,深情道:
“正文。”
“阿奶。”
“阿奶觉得自己还能救一下。”
毕竟,只喝了一口啊。
毕竟,自己和常人还是有不一样的。
毕竟,她是真的好日子没活够啊。
毕竟,
似乎更好的日子就要来了啊!!!
“阿奶,您也挺大年纪了,要不,咱就不折腾了吧?”
“正文哟……我的亲亲孙儿哟……”
老祖宗泪眼婆娑地盯着自己的孙儿,之所以没趁着药性还没发作一巴掌拍烂这倒霉孙贼的脑袋瓜,是因为她清楚眼下府中刚历大乱,不,是整个范城都刚历大乱,莫说找名医,你就算眼下想找个正儿八经的大夫都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而她清楚,
自己这个孙儿,
虽说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但喜好医书,研究过医理,也曾为家里亲近之人开方治病。
换句话来说,
范家家主,还是个杏林高手;
只不过外人是不可能请得动他来诊治的。
“阿奶。”
“孙儿哟。”
“孙儿刚开玩笑的,阿奶先尝试催吐一下,孙儿为阿奶施针抑制一下气血行进,再辅之以草药清理,阿奶再调养一个月身子,也就能好了。
毕竟,阿奶也只喝了一口。”
“好好好。”
老祖宗毫不犹豫地单手掐自己喉咙,右手顺势一拍自己胸口。
“呕……”
一身红衣的老祖宗,很没形象地坐在桌上大吐特吐,可以想见,在今日出来前,她吃了不少好东西,是吃得饱饱的才准备上路的。
范正文的目光看向四周的范家家眷,道:
“都收拾收拾,把家里也拾掇拾掇。”
“是,老爷。”
“是,老爷。”
范正文又看向站在那里的屈培骆,道:
“屈兄,我等现在该如何?”
“组织现有的人手,杀出城去。”
楚人是否在耍什么诡计,眼下已经无所谓了,要是楚人真那么无聊,这会儿了还玩儿脱裤子放屁,那自家就只能赶着趟地挨崩;
“会不会太仓促了?”
“你想赶不上热乎的?”
到底是昔日的屈氏嫡长子,哪怕落草为寇当了楚奸,但依旧尽量不出脏语。
“屈兄所言极是。”范正文深以为然地招呼左右,“去,没死的都喊出来,咱们杀出去。”
其实,无论是范正文还是屈培骆心里都清楚;
若外有援军,那十有八九就是燕军到了。
主人到家了,做狗的,怎能不主动一点冲出去摇尾巴?
范正文刚准备带人离开,手臂再度被老祖宗一把攥住:
“孙儿莫走,快给阿奶我施针啊。”
老祖宗这会儿胆汁都吐出来了,怎能让范正文说走就走。
范正文笑道;
“孙儿先前和阿奶开了句玩笑,先前给阿奶端来的不是什么鸩酒,而是补汤加了点红糖,甜吧?”
老祖宗愣了一下,
随即又是羞又是恼但却真生不起气来;
最后,
深吸一口气,
骂道:
“孙贼!”
……
先不提那边主战场上,楚军的战败已成定局,独孤牧的神勇断后孤注一掷,独孤念率后军企图快速撤出战圈南逃;
也不提范城内,先前已经入城的楚军瞧见了外头的动静,心神慌乱之下瞬间陷入了六神无主之境开始崩散;
提就提咱那大燕平西侯爷,亲率数千骑,打着自己的帅旗,浩浩荡荡地自范城一侧绕过去,开始向北行进。
穿城而过是最快的,说不准范府这会儿正水深水热死抗之中急需郑侯爷的天降神兵救命;
但郑侯爷没选择这般做,因为范城的城门先前守城时早就被屈培骆下令给堵得严严实实,楚军攻进去后做了一部分清理,但到底还没来得及真正完工。
想穿城而入,意味着郑侯爷得带着手下下马爬梯子翻城墙;
这就太累了,也不符合此时郑侯爷想要的画风。
最重要的是,年大将军可不等人。
纵马绕行过去后,很快就遇到了年大将军自北面的麾下“兵马”。
但正如郑侯爷所料,南面的动静这边并非不知晓,再一看那黑甲的骑兵宛若凶神一般向自己这边冲来以及那只有燕国平西侯本人才能用的军功侯帅旗,这些前些日子还在拍着胸脯向年大将军保证自己绝对是忠诚于大将军忠诚于大楚的“忠诚义士”们,马上抛弃了所谓的“热血”和“忠贞”,要么干脆作鸟兽散要么直接丢下兵器跪伏在地上请降。
一阵连锁反应之下,郑侯爷明明就只带了数千骑前期深入,按理说年大将军身边的“乌合之众”人数在郑侯爷的数倍了,可偏偏就成了“望风披靡”。
不过,这也是正常,真要是那么铁杆,之前范家在此地一家独大时,为何他们不站出来?
所谓的“明哲保身”“待时而动”,本就是对“怂”的另一种阐述,真到“大难临头”时,可不就得各自飞了么?
“让开,让开,往旁边跪,往旁边跪,别挡路!”
前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投降,成群成片的,因为绝大部分人都很清醒,那就是在燕军铁蹄面前,自家能逃掉的可能性,很低。
他们并不知道的是郑侯爷现在满脑子的都是年大将军,
为此不惜连南面的楚国军队的撤离都视而不见。
但投降得人太多,堵塞住了路,郑侯爷麾下骑士不得不赶紧驱赶这些降人,快滚呐,现在没空接收俘虏!
至于说年大将军的位置嘛,
很好找,
年大将军先前是领孤军入蒙山,凭着他那一杆大将军旗凝聚收服人心,大旗所在,就是年大将军所在。
“主上,年尧会不会已经溜了?”四娘问道。
“他没这么果断!”
刚出现变动,刚出现局面颠覆,年尧怎么可能就这般舍弃掉自己的局面丢下人马就开溜?
同是主帅,在这一点上还是互相了解的。
也就在这时,
郑侯爷遇到了自己率军突进时的第一波阻拦。
以山越士卒为核心,裹挟着一种明显极为慌乱的仆从兵,向着郑侯爷所在冲了过来。
没结阵,
因为在此时结阵除了让四周已经在崩散的仆从兵继续崩散以外,没其他的意义,倒不如直接当一团浆糊糊脸上去。
“杀!”
郑侯爷也没有做过多的指挥,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会儿,他明明在势头上。
双方兵马碰撞到了一起,燕军占据着绝对优势,虽然一番冲阵之下死伤不少,但楚军的死伤只会更多。
且一轮冲击之下,原本还能被裹挟着一道砍砍杀杀的仆从兵们在见识到燕军的凶悍后,马上开始脱离战圈逃跑。
山越兵是忠诚于年大将军的,也是敢战善战的,但一来奔袭日久,连日攻城作为主力折损也大,二来本来搭伴一起冲杀的友军风紧扯呼了,使得他们自己的空档也被暴露出来。
在郑侯爷再度指挥麾下又冲了一遭后,基本就将这支也是最后一支敢于在此时阻拦自己的成建制兵马也给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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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侯爷依旧没做什么耽搁,而是收拢了兵马,继续向大将军旗帜冲去。
长途奔袭,不惜以身犯险,赌上自己全部精锐,就是为了抓那只敢招惹自己脾气的王八!
敢惹老子,敢惹怒老子,
老子拼死拼活为折腾了这么多年,
就为了活出一个顺心气儿!
……
旗帜下,
八王爷年轻的面容上挂着满满的不敢置信,忍不住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曾经,年龄更小时的他在花舫上笑看燕军望江败北,也挥斥方遒感慨万千过。
但再怎么年幼聪慧,再怎么见多识广,当被丢入眼下这种境地时,其反应,也就和他曾嘲讽曾瞧不起的那种人,一般无二了。
此般局面之下,已经不是什么登基贺礼来不来得及的问题,而是他这个大楚摄政王最为疼爱的幼弟,可能连家都回不去了。
“很简单呗,我从晋地借道进来打范城,那位平西侯,是直接出镇南关借道我楚国来打我了。”
年大将军没说平西侯是来救范城的,
冥冥之中他有感觉,
那位侯爷,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原因嘛,他也懂。
这感觉,像是两家邻居,邻居一孩子站在梯子上,脑袋探过院墙对着对方院子里玩耍的孩子吐了口唾沫,然后自己就下去了。
刚拍拍手,还没得意多久,就发现对方先出他家的门,再踹开自家的门,来到了自家院子里,找自己算账来了。
很形象,真的很形象;
形象得年大将军自己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王爷莫怕,奴才给您表演一个什么叫瓮中捉鳖!”
八王爷闻言,立马伸手攥住了年大将军的手腕,惊喜道:
“大将军还留有后手么?瓮中捉鳖,是不是这里还藏着哪路大军?”
年大将军摇摇头,道:
“没藏什么大军了。”
“那如何能叫瓮中捉鳖?”
“因为,奴才就是那个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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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了吧。”
三个字之下,燕军骑兵宛若一尊复苏起来的战争巨兽,从呜咽开始逐渐转化为咆哮;
虽然郑侯爷在战场上一向喜欢保持低调和谦逊,
但到底是经过身边这么多兵法大家的调教,自己这几年也亲身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战事,对于眼前的情景,其实真的没必要再去说些什么了。
莽,就是真的莽。
换做以往,骑兵不可能就这般直接冲击步兵的军阵,多半情况还是得先行外围游弋,行驱赶之法破坏楚人的军阵节奏,迫使楚人露出破绽,随后要么一锤定音,要么就像是手撕鸡一样,慢条斯理地给它继续一点点剥开。
这是骑兵的艺术,也是骑兵的节奏。
可问题是,现在真没那个必要。
一是自家这边奔袭至此,说是人困马乏也丝毫不为过,与其继续慢慢折腾,倒不如靠着此刻人和马还有着一股子血勇吊着,求一个一锤子买卖。
二则是,楚军先前为了包围和劝降苟莫离,阵势上,是自己给自己裹成了个“甜甜圈”。
对山坡上的苟莫离而言,自然是被围得密不透风,但对于外围的郑侯爷这支大军而言,楚军就像是一只大虾,自己将自己的腹部给露出来,拉伸着身子。
不是最佳的阵形,看似首尾呼应实则是顾头不顾腚。
这种局面下还需要想啥呢,
就像是走在街上看见前面一坛酒破了,不赶紧蹲下来猛喝几口,难不成还要等什么劳什子的下酒菜?
“乌拉!!!!!!!”
樊力举着双斧,很听话也很高亢地冲锋在第一线,他双脚飞奔,丝毫不逊身边骑着马的骑士。
梁程和金术可也各自提起马速,引领着麾下开始前冲。
大军自坡地不断地倾泻下来,在下方楚军眼里,坡面就像是天边,而自天边那里,则像是一下子涌现出了无穷无尽的燕军骑兵身影。
终于,
楚军明白过来,
这不是什么虚张声势,这是货真价实!
燕人的主力,竟然真的杀了过来。
先前的楚人有多跳,有多嚣张,有多自鸣得意,现在现实对他们的打击就有多强烈落差感就有多折磨人。
再者,他们是疲惫之师,再者,他们并不清楚,对面冲杀过来的燕人,也是疲惫之师。
帅輦之上,
独孤牧果断地下令自家的骑兵自两翼冲上去,希望哪怕是付出自家骑兵牺牲的代价也要换取主力重新整顿军阵的时机。
但冲锋的燕军里,自然也有两翼骑兵主动脱离了原本的冲锋序列,像是兑子一般,兑上了楚人的骑兵。
冲锋的大势,也并未因此而改变。
燕人的骑兵,还是狠狠地砸向了楚军阵列之上。
楚军上下,直接出现了紊乱。
这和军事素质无关了,当你一拳被闷到软肋时,你素质再高,也难免被闷岔了气。
燕军开始不顾一切地穿凿,前方的骑士尽可能地为后方的袍泽创造出跟进的空间和环境,后方的骑士则不惜一切代价地继续跟上,像是一把把长长的尖刀,硬生生地嵌入进楚人的血肉之中。
楚军还未崩溃,虽然肉眼可见的慌乱和不协调,但大面积的溃散还未出现。
后续跟进的燕军骑士提前开始脱离主要的冲阵节点,没有继续跟着被阻滞住的前方后头排队,而是在错开了些许角度不改变马速之后,继续冲砸在了楚军阵列之上,后续的骑士,依葫芦画瓢,百战精锐的优势,就在于这里。
他们,确切地说是这些中下层军官在战争中,自己就有能力去阅读战场,在上方给予了足够多的战场自由度后,他们的自我发挥,甚至比有郑侯爷亲自发布军令实时指挥来得更为有效快捷。
楚军就在这里,
燕军,则将一把把尖刀,狠狠地轮流刺入。
山坡上,苟莫离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可能真的是因为曾当过大反派的缘故吧,所以他面对这支燕军面对这座平西侯府时,往往会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想当年第二次望江之战,自己被迫和靖南王决战时,靖南王的军队在冲锋时,也是采用这种大军分化成多路,快速切割战场的方式将自己麾下的野人主力给直接打崩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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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的一幕,又上演了。
这说明,平西侯爷所率的这支嫡系兵马,其素质上,已经不逊当年靖南王所率的镇北靖南军。
“该我们上了。”
苟莫离举起手中的刀,
“让星辰都去见鬼了,让侯爷,看见我们的付出,我们的努力,我们的……血勇,冲!”
苟莫离这支原本被包围的孤军,此刻完成了中心开花成就。
帅輦上,独孤牧已经不再指挥了,事已至此,局面如斯,他已经无法再继续操控自己的军队了。
这会儿的他,是真切体会到了当年野人王的那种深深的无助。
“阿念,你率后军,先撤吧,能带出去多少兵马就带出去多少,爷爷我,在这里继续多顶一会儿。
快点吧,等真的完全崩盘时,就彻底没机会了。”
独孤牧清楚,此时楚军的阵形……已经散了,楚军士卒更多的还是依靠平日训练下的本能在各自为战,士卒们现在必然极为惶恐,等这种情绪积攒到足够后,他们会对身处的战场产生极大的不安和畏惧,然后,脑子里就会充斥着要逃离这里的本能。
趁着现阶段,大家还能继续僵持这最后的一下下,能抢救走多少人,就抢救走多少人吧。
燕人的主要目的,应该是救援范城,不会下死力气追击的。
至于他自己,他是不能走的,现在他和他的帅輦在这里,才是维系这行将崩溃的军心的最后一点依托。
和当初郑侯爷和石柱国鏖战时郑侯爷坚持不退帅輦一个道理,退,就崩!
“给咱们独孤家,多留一些种子吧。”独孤牧发出最后一声感慨。
虽说独孤念先前在自己爷爷面前评价燕军时的嬉笑和眼下对比未免有些过于讽刺,但局面至此后,独孤念也没显露出丝毫扭捏;
对着自己的爷爷行礼后,马上下了帅輦,带着爷爷给予他的亲兵,去后军那里调人撤离。
帅輦上,独孤牧亲自扛起帅旗,对身边亲卫喊道;
“帅輦,前压!”
“喏!”
……
远处坡地上,并未参与冲锋的郑侯爷得以很清晰地看见下方楚军的大概动向。
楚人的后军,开始撤离。
但与此同时,帅輦的前压,带动了附近一大批的楚军,开始本能地跟随着他们的家主一同前进。
整个楚军军阵里,出现了泾渭分明的撕裂。
郑侯爷伸手指了指下方的场面,道:
“自和楚人打仗以来,有一件事,让我感触一直很深。”
身边的剑圣,没说话。
四娘开口道;“主上,是什么?”
缓解了尴尬。
“这些贵族的私军,当他们的家主或者是主家中真正的身份高贵者率领他们时,他们的韧性,确实很可以。”
剑圣终于开口了:“你是在和谁比?”
“和乾军比。”
剑圣道:“我虽然不知兵,但你拿世上大部分的军队和乾军比的话,多半都会显得坚韧。”
“也是。”
郑侯爷给剑圣大人附和了一下。
“楚军这是要撤了么?”剑圣问道。
“是,那位独孤家的柱国,将一场即将发生的溃败,打成了断尾求生,主动断后。
这打胜仗,顺风局来了,一头猪也能飞上天,真正的本事,在于局势大坏时,如何尽可能地稳住剩下的盘子,让自己少输一点儿。”
四娘开口问道:“主上,奴家率军去堵一下?”
郑侯爷身旁,还有数千骑并未投入战场。
战场容纳就这么大,多或者少这数千骑,并不会发生多大的变化,一般而言,留一支预备队在身边也是常理。
郑侯爷摇摇头,道:“没功夫在这儿追逃了,独孤牧这老东西现在没走,待会儿,他基本也就走不了了。
击溃这支楚军,柱国宝可梦再进一步,我已经满意了。
接下来……”
郑侯爷目光看向范城那边,确切地说,是范城的北面。
“呵呵,可不能让我家的年尧小宝贝给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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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真怕年尧这家伙见大事不好,说不得又爬蒙山回去,再走晋地绕回镇南关那儿去了。
一次就好,
我也没工夫闲着没事儿做就净陪着年大将军玩转圈圈的游戏。”
四娘提醒道;“主上,我军主力还未脱离战场呢。”言外之意,就是手头现在的兵马还不足,稳妥点还是等下面战局分出结果后再抽调主力北上。
郑侯爷不以为意:
“他年尧不是靠着他年大将军的旗号裹挟了一大帮山贼土匪么,
那本侯倒也想看看,
到底是他王八壳亮,还是本侯的玄甲更亮!
对面眼睛又不瞎,
大势在我,
他身边的那些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剩下都有,
打起本侯的帅旗,
陪本侯去抓王八!”
……
范城,范府。
楚人的攻势,消减下来了。
随即,楚军派人来传话,要求屈培骆和范正文自缚请降。
范正文没打算投降,而是开始催促范家女眷们,可以准备上路了。
屈培骆也没想投降,再投来投去,也没什么意思。
二人联手守城这么多日子,这会儿,也早就看开了。
老祖宗先前也杀了人了,这会儿,也颇有一些心满意足的意思。
此时,她一身红衣盘腿坐在桌子上,范府女眷人人手里都拿着凳子,等着进前面的厅房里准备自缢。
老祖宗洒然一笑,
对周围的女眷们喊道:
“别怕,老婆子我先下去一步等着你们,你们到时候一个个地下来找老婆子我就行,为了让你们好认,老婆子我今儿个也不害臊了,特意穿上这一身红哩。”
说着,
老祖宗伸手指向了范正文,
道:
“孙子。”
“孙儿在。”
“上鸩酒,奶奶要走了,贤孙儿亲自送奶奶上路吧。”
“得嘞。”
范正文端起一碗鸩酒,走到桌前。
四周,范府女眷在此时全都放下凳子,跪伏下来:
“送老祖宗!”
“送老祖宗!”
老祖宗自范正文手里接过了毒酒碗,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范正文,
小声道:
“乖孙儿,等到了下面,奶奶我再好好和你算账。”
“奶,要不您就自个儿突围出去吧,您本事大,不是没机会的。”
“你放屁,我是没过够好日子,不是没过够日子。”
“是是是。”
老祖宗端起毒酒碗,
喝了一口,
咽了下去,
评价道:
“味儿,还真不错。”
“您喜欢就多喝点儿。”范正文说道。
老祖宗点点头,正准备一饮而尽时,
外头一名范家的士卒奔跑着冲了过来,
对着里头喊道:
“家主,家主,楚军撤了,撤了!”
“……”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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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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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人在前些年被燕人教训过后,在其官家的带领下,推行新政,提高武将地位,重修武备,确实有了一番新气象。
其中就包括对武举人地位的提升,甚至,仿国子监为武人提供了一个新的培养门槛,为了顾忌士大夫阶层的反扑不至于做得太过激进,姚子詹兼任祭酒。
姚师还组织过一批人编纂过教材,倒不至于说从“启蒙”开始,仿的是燕国平西侯爷早年间所著《郑子兵法》,将兵家之法和战例联系在了一起。
倒是有不少武将在里面给出过意见,至于说里面的文人,只能说,让他们去实际指挥一支军队怕是没那个能力,但让他们去做事后诸葛亮来分析,倒真不能小觑他们的业务水平。
教材之中有一骑兵之法的最为经典也是最为推崇之案例,为五年前靖南王镇北王率铁骑开晋。
案例中的借道于乾,被一笔带过;
并非乾人为自己讳,因为接下来虞慈铭身为晋皇自开南门关,也被一笔带过,随后的燕国在晋地的部署安插之密谍以及各种先手导致军寨被开,也是被一笔带过。
整场仗,最为乾人所看重的,是燕国铁骑悄无声息间出现在了正在攻打燕国的赫连家闻人家联军身后。
整个战役里的这一战,是真正的一锤定音。
随后,十日转战千里,一举击溃两家所有的野战力量,导致泰半的城池地方都被传檄而定。
这里头,两位王爷对骑兵用法之精妙,让乾人迷之神醉。
这份教材还没定下名字,因为有说法,燕国新君按照规矩将会在近期用上他自己的年号,而乾国朝廷以及官家,似乎也有改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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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元之后,教材就能定名为《某某武录》。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教材之中的骑兵用法之最,将从一变成二;
这添上的一笔,
来自于世间公认的靖南王传人……平西侯爷。
……
苟莫离他瘦了,人也憔悴了。
当被选派为先锋军主将时,他就一肚子的气。
这里头,三分是气平西侯不拿家当当回事儿,千金之子竟还喜欢动辄压上身家,剩下的,是气为何这个差事落在自己头上?
为什么不让梁程去?
为什么不让金术可去?
为什么就是让我去?
知道这有多苦,知道这有多累么!
一路前扑,行进,为后续的中军开辟平稳的行军路线。
这里的路线,还要指的是适合大军的隐藏,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让大军凭空消失亦或者是躲入山沟沟里,而是让楚国地方驻军和朝廷以及当地百姓之间,形成一个信息差。
百姓可以知道,但附近的楚国驻军亦或者是县城不能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也不能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将消息给递送上去。
最终,形成一种战略上的正大光明和战术上的完美遮蔽。
渭河的楚人驻军知道燕人从那里渡河了,但并不知道燕人具体地奔赴哪个方向要攻打哪里,本能地先拱卫燕人可能的攻打郢都的路线,做好战争动员准备,所谓的“八百里”加急,也一封封地向上报。
所以,这会儿在楚国南方,已经广为流传一个说法,燕人平西侯率军想要再行靖南王旧事,打京城!
甚至,南方的百姓已经在焦急地互相问询,燕狗打到哪里来了?啥时候打到自家这里?
朝廷的兵马和驻军,在“政治正确”上有着极大的主观能动性,兵马自发地在允许范围内调动,保卫皇城,做好新郢都保卫战的准备。
而燕军向西行进的路上,自然是不可能拔掉所有城池的,事实上,能绕开的基本都绕开,除了就粮于敌时耽搁一会会儿,但也就一会会儿,故而过境如蝗虫。
附近县城则被这阵仗给吓得瑟瑟发抖,等到燕军过去后,才敢派人下去查看情况以及问询燕人的动向。
一步迟缓,步步迟缓,燕军又在平西侯的命令下,不惜一切代价地突进,速度上,可能也就比你“八百里加急”慢上一点点,而当你的行动力已经接近对方的情报讯息传送力时,军情就追不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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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迟缓送上去的军情里,有楚人固定思维作祟,总觉得燕人烧了一次自家国都就可能要再烧第二次,还有一些消息混乱的军情给出的燕人进军路线竟然是相悖的。
再加上独孤牧所率大军,是进入了屈培骆当初的活动区,这里面驿站等方面被破坏得很厉害,外加范家这些年的布置和渗透,其影响力,早就不止区区一个范城了;
这就导致在独孤牧眼里,他平范家,是在楚国境内平灭一家叛逆,但实际情况更像是踏入敌国的土地,没有地方体系的依托,军情信息传递只能靠军中的快马,效率,自然就低下了。
自始至终,独孤牧就只收到了两封来自东面的军情,第一封讲的是燕军在渭河搞事情了,第二封讲的是,燕军开始进军了。
时间上,很模糊,位置上,也很不详,因为楚国朝廷那会儿也是一头雾水之中。
所以,在独孤牧看来,应该是年尧先前的一通行军借道,激怒了那位燕国的平西侯爷,燕国平西侯清楚救援范城是来不及也不可能了,故而只能在渭河那儿开开仗,撒撒气。
等到楚国朝廷好不容易确认了燕军的确实动向后,却没能够将消息传递到独孤牧手中,因为,苟莫离,已经到了。
他到了,然后他藏起来了。
五千多的兵马作为先锋军,一路上战损倒是不多,但掉队的极多,同时还分派出去了一股股截杀信使的,等终于到达目的地外围时,自己身边就只剩下两千余骑了。
这点兵马,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做援军的,更像是去送菜的。
故而,苟莫离忍了下来,隐蔽好了自己的这支兵马,静静地看着情况。
楚军并不认为燕人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是你在家抓老鼠时,还会去防备着你隔壁邻居偷偷潜入你家里举着菜刀对着你么?
这也太担心过度了。
故而,楚军的斥候并不算很活跃,苟莫离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和高超的指挥艺术,成功地完成了“灯下黑”成就。
“这一次,倒是长见识了。”瞎子说道。
“哦?”苟莫离有些意外。
“搁以前,我对骑兵的认知还是在战场上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对面也追不着的程度,这一次,遮蔽战场视线,确实做得让我大开眼界。”
“北先生客气了,诸夏有句话,叫术业有专攻,我当初要是家里有您这样的人物坐镇,呵呵,当初也不会被主上堵在关内了。”
要是瞎子是曾经自己的手下,那自己怕是早就将雪原整合得七七八八了。
二人这边商业胡吹的时候,
那边,
探子传来了消息:
“将军,北先生,范城被楚军攻破了!”
“真他娘的晦气。”苟莫离骂了句脏话,转而对瞎子问道,“北先生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你是主将,你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得救啊,不救的话,楚军占了范城,总不能让主上带来的大军奔袭过来后再砍树准备攻城吧?”
“你说该怎么办?”
苟莫离伸手掏了掏耳朵,
又放在面前,吹了吹,
道:
“主上所著作《郑子兵法》,北先生看过么?”
瞎子点点头,那是他默写出来的。
“《郑子兵法》第二十九计,树上开花!”
“所以,你是早就准备了是么?才在前日就吩咐他们去找寻藤蔓枯枝?”瞎子问道。
“总得预备着不是,那位屈大善人已经做得可以了,该怎么上去,搭把手了。”
………
树上开花,其实很类似于“虚张声势”,再引申成具体操作后,让瞎子第一个想到的是诸葛孔明的空城计。
苟莫离这不是抄袭,而是真正的兵法大师,在不同空间位面下的一种共感。
战马后头被绑上了枯枝,像是大扫帚一样,冲锋时,每个人都得最大程度地呼喊起来。
被卷起的沙尘加上呼喊声,
最重要的是,
早就潜伏在附近的自家小股兵马的突然杀出,
给了楚军一种上万乃至更多的燕军骑兵眨眼之间就出现在自家脑门上的惊愕。
大营里的楚军,直接就崩盘了,这里头,辅兵民夫居多,心理素质也更差,且今日楚军要一鼓作气拿下范城,故而也是精锐尽出,营寨里穿着甲胄的还多半是伤病号。
军营直接就“炸”了,
苟莫离身先士卒,不是在冲杀,而是在控制马速,引导自己麾下的方向。
他想要将这种“千军万马”的虚假威势给维系得更长久一些,看着营寨里的楚人向前军去跑,看着楚人前军开始出现的慌乱。
苟莫离在心里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星辰,
赐给我一次机会,
就让楚人就这般来一遭卷珠帘般的溃散吧。
……
“上万,数万燕人骑兵,怎么可能就忽然冒我眼前,而且是从这里冒出来的。”
独孤牧清了一下嗓子,目光一沉,将自己的佩剑递给自己的孙子独孤念:
“阿念,领爷爷的亲兵营去压阵,军阵之中,敢擅自后撤过輦者,杀无赦!”
“爷爷……”
“还不快去!”
“喏!”
独孤念领着独孤牧的亲兵下去了,伴随着老柱国下令变阵以及独孤念开始斩杀溃卒,军阵逐渐安稳了下来。
原本的后军改为前军,中军两翼铺陈,后军填补中央,新的抵御阵形排列而出,准备迎击燕军。
只能说,独孤家的私兵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而且训练有素,且独孤牧依旧站在帅輦上不停地下达着指令,所以,苟莫离所期待的“卷珠帘”,并没有出现。
“星辰果然是个骗鬼的东西,老子这遭回去后,就正式信佛祖,庙距离家还近。”
奉新城刚建了一座呢不是。
一边的瞎子也跟着苟莫离一起勒住了缰绳,诸葛亮的空城计,是不动的,让魏军忌惮;苟莫离这个难度更大,自己这边要动,而楚人那边,并不需要动。
很快,这种“扑朔迷离”,将不攻自破。
楚人的溃散止住了,骑兵也派出去开始对这支忽然出现的燕军进行包抄打探,终于,这支燕军的真实情况被送到了独孤牧的帅輦上。
“柱国,对面燕军骑兵,人数也就两千余人。”参将汇报道。
“呵,应该是一直藏在这附近,瞧着城破,憋不住了,倒是有点脑子,若非这里是本柱国在这里压阵,换做其他的军队正在攻城时被这么来一手,说不得就直接吓崩了。”
“柱国,这支燕军兵马是早就潜伏在这儿的?”
“应该是屈培骆那小子藏的后手,甚至,那打着旗号穿着黑甲的骑兵到底是不是燕人也说不定,可能就是屈培骆自己的人假扮的。
屈家的那小子,是想最后跟老夫赌赌运气啊。
可惜,
运气,
怎可能会眷顾一个无君无父的叛逆。”
“传令,两翼骑兵继续包抄迂回,前军进发,把这支骑兵,给我吃喽!”
“另,再通知已入城之兵马,控制城墙即可,先不用急着肃清城内,稳一稳。
我担心除了眼前这支以外,还藏着另一支兵马,可别让范城内的人突围后被接应了出去!
陛下登基在即,
屈培骆和范正文,是本柱国和大将军早早预定了要送给陛下的贺礼!
罢了,
先行劝降吧,给里头传话,自缚请降,老夫以大楚柱国之名担保,可留他们二家一丝血脉圈禁。
送俩活人入京道贺陛下登基,这才有喜庆的派头。”
“喏!”
……
“北先生,您看……”
“我瞎。”
“啧。”苟莫离笑了起来,“楚军压过来了。”
“然后呢。”
“两条路,要么咱们现在一头闷进去,要么,就撤。”
“屈培骆和范正文,好像不值得咱们俩为他们送命。”
“我也是这般想的。”苟莫离点点头,下令道,“回撤,速度慢点。”
燕军开始后撤,楚军开始追击,骑兵包抄,步卒压制。
帅輦上,已经交接了亲兵营的独孤念重新站回到了自己爷爷身边:
“爷爷,那支燕军这是在做什么?”
很显然,独孤念也看出了对面的燕军似乎并非铁了心地要逃。
“为了吊着咱们,给范城里的余孽,多一些希望和所谓的机会。”
“这些燕人的心,也够大的。”
“应该不是燕人,燕人哪里会为两条狗这般豁出去的,那位郑侯爷,也应该是个会算账的人才是。
传令,
不用再兜圈子了,将哨骑和斥候唤回来整合一起,添作一支骑兵过去,在前面的河滩,将他们给我堵住!”
“喏!”
苟莫离想要兜圈子,但独孤牧也不是吃素的,反正城内的劝降也需要点时间,独孤牧不介意在这里多耍一会儿,包个圆圆满满的饺子。
等着等着,独孤牧终于找到了机会,也是燕军轻敌了,在一处河滩旁,被另外出现的一支楚军骑兵给堵住了侧翼。
“上坡。”
苟莫离不假思索地下令,领着麾下上了坡。
楚地多山,故而,楚人喜欢叫一些小山包为坡,山的标准,比其他地方要高很多。
见“燕军”上了坡,
独孤牧下令包围起来,同时派人上去劝降,劝降的标准,可比对范城内的范正文和屈培骆高多了,既往不咎,高官厚禄。
“爷爷,这是为何?”
“虚张声势,扬尘裹兵,对方主将,是个有脑子的;
后撤时,兵马井然有序,这支骑兵,素质上也是极好的;
为了主子的安危不惜舍身来救,没有直接逃离,可谓是个忠心的。
这样的人,值得老夫亲自招揽。
再者,我楚国想要继续对抗燕国的话,就必须在骑兵上多下功夫,这种人才,陛下会喜欢的。”
……
“哟,北先生,对面的独孤家柱国,要劝降咱呢。”
“你想降么?”
“瞧您这话说的,狗子我对主上,可是忠心不二。”
说完,
苟莫离对身边的士卒吩咐道:
“告诉劝降的人,就说我们要考虑一会儿。”
“是,将军。”
……
“爷爷,还是缓兵之计?”
“是,但可以给对面主将这个面子,老夫,给他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还没走呢,
确切地说,是话音刚落。
自东边,忽然又传来了马蹄声,以及,漫卷的沙尘。
黑龙旗,双头鹰旗,迎风招展;
黑甲的骑士,策马奔腾,马槊坚挺,长刀森然。
一切的一切,
和先前那般,一模一样。
这一次,楚军没有慌张,反而很多人笑了起来。
独孤念也笑了,道:“爷爷说的是,还有一支兵马藏在这儿呢,这燕人,是只会用这种法子么?”
独孤牧没急着说话,
帅輦位置,是军阵之中的最高点,站得高,自然看得远。
独孤牧年纪是大了,但绝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其眸子目光,宛若鹰隼一般扫向东方,他的射术极好,眼力,自然也极好。
那支骑兵队伍,停下了,停在了一处坡地上,只有两排骑士,人数也就数百。
先前的马蹄声安静了下来,尘土,也停歇了下来。
随即,
楚军军阵里,很多士卒开始呼喊起来:
“来啊!”
“直娘贼,有种冲下来啊!”
“你当你爷爷是吓唬大的啊!”
“来啊,下来啊,孙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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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军将校也没有阻止士卒的喧哗,攻城这么多日子,今日也攻城了,还围堵坡上的那支骑兵这么久,士卒们其实早就疲惫了,眼下就靠着一口士气在撑着,在此时,也就由着他们了。
“爷爷,那支燕军估摸着是见咱们没反应,自己就停了。”
独孤牧忽然伸手抓住了独孤念的肩膀,
苍老的身躯在此时像是被箭矢射中了一样,猛地颤抖了几下。
他看见了那块坡地上,
有一人身着玄甲,骑着一尊……一尊貔貅出列立于军前。
貔貅,是貔貅,不是貔兽,是正儿八经的貔貅!
燕国军中,只有四尊貔貅。
一尊,应该随着田无镜西去了;
一尊,因镇北王的死,应该留在镇北王府;
一尊,是大皇子的,但燕国的大皇子应该在燕京城总领京畿防务,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所以,
仅剩下一个人了。
而当那个人出现在这里时,
意味着……

平西侯爷坐在貔貅上,它有些累,但看着身边的战马还在坚挺着脖子,它也不好意思张开嘴吐舌头去哈气。
在郑侯爷身边,分别的是梁程和金术可以及不可能少的剑圣。
四娘策马在郑凡身后,樊力徒步,扛着双斧,不顾形象地喘着气。
阿铭的面色依旧苍白,但他仍然跟着队伍来了。
“本侯是真没料到,那位楚国的独孤柱国,竟然这般客气,见本侯大老远地跑来了,竟然舍下面子,要和本侯对战于野。
对了,四娘,楚国我记得应该是四大柱国来着。
前头那是独孤家的,石家的见过,屈氏的见过,还有个姓什么来着?”
“主上,姓谢。”
“嗯,那行,以后记得提醒我,还差一个姓谢的柱国,我就圆满了。”
四娘笑着应道:“是,主上。”
众人也一起笑了起来。
此时,
若是将视线不断地抬高,向上拉,
可以看见郑侯爷身后的那一道土坡后头,密密麻麻立着数之不尽的黑甲骑兵,几乎看不见边际。
他们,
是平西侯府麾下,最为精锐的兵马,也是真正的嫡系。
此时,全军上下都很安静,在等待着他们侯爷的命令下达。
郑侯爷看了看身边的魔王们,
道:
“又到了我最喜欢的时刻了。”
樊力一边哈着气一边喊道:
“事儿杯。”
“来,阿力,到前头来,待会儿你冲在最前面。”
“唔……”
樊力挠挠头,举着斧子,走到了最前面。
“可惜了,这次没带画师。”
“主上放心,奴家记在脑子里,回去可以绣出来。”
“哦,那好,辛苦了,好了,我要开始了。”
魔王们全都策马让开了一些,留出了足够空间。
剑圣看着这一幕,他真的想不通,辛辛苦苦地策马奔袭了这么久,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随后,剑圣也默默地调转了缰绳,挪开了一些,不像是留空地,更像是此时不想和他靠太近。
郑侯爷这次没有抽出乌崖,
而是双手撑开,
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
发出了一声舒服地长叹,
随即,
“罢了,今儿个状态不好,没感觉,咱就简单点。”
紧接着,
很是随意地伸手向前一指,
淡淡道:
“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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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连忙安慰道:“阿姨,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别生气了,你放心,我会帮你们报仇的。”
“谢谢你。”杨秀莲点了点头,魂体渐渐稳定。
“阿姨,你知道是谁夺舍的你们肉身么?”
“是杨迪和张梦雅,他们也是一对夫妻,刚才你灭杀的那个青年鬼怪,是他们的儿子。”
杨秀莲说完,突然给左思跪下:“耿炎是在102被夺舍的,求你把他也救出来吧!”
“阿姨!你这是干什么!你和耿叔都对我有恩,我救你们是应该的!”
左思扶起杨秀莲后,立刻来到隔壁102客房,依法炮制,将门后的两面镜子给毁掉。
十几秒后,耿炎出现在左思面前,他的眼神变了,没有了愤恨,只有感激。
之前他之所以对左思横眉怒目,是因为他恨左思不听话,不肯离开蜡像馆。
但现在,他算明白了,眼前这个青年根本不是一般人!
左思问:“叔,姨,夺舍你们的鬼怪还在这座蜡像馆么?”
耿炎点头道:“杨迪和张梦雅在得到我们的身体后,一直都生活在这座蜡像馆,他们一般在二楼,很少下来。”
左思接着问:“在夺舍之后,他们有没有再以鬼怪的形式出现过?”
耿炎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反正我们两夫妻没见过。”
左思眉头一皱,心中已经有些烦忧。
“若不能把这两个鬼怪,从耿炎和杨秀莲的体内赶出来,那我就很难对付他们……”
“他们现在是人,无论是我伤了他们,还是杀了他们,可都是犯法的!”
“若一个弄不好,我很可能会进去……”
左思拿出银色手机,对着屏幕问道:“无量天尊还在吗?”
无量天尊:“在!”
左思:“刚才我们的对话,你也应该听到了,你有没有办法,把那两个恶灵从耿炎和杨秀莲的身体里赶出来?”
无量天尊:“没有!”
左思:“……,真就没办法吗?要不你再去问问你爸?”
无量天尊:“我就是他爸!我和我儿子一起看你直播呢!不得不说,你这直播不错,完美复刻了‘摄魂’这一民间传说!演技也可以,我都看上瘾了!”
“……”
左思无奈的收起银色手机,叹了口气。
耿炎和杨秀莲相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耿炎拍了拍左思的肩膀:“小兄弟,只要你能把我们两个的肉身控制住,我和秀莲可以把杨迪和张梦雅从我们的肉身里赶出来。”
左思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要控制住他们并不难,但我就怕他们有帮手。”
日常任务越往后越难,左思认为这一次很可能还会有邪魅出现!
所以,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必须要小心谨慎才行,否则,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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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炎说道:“这里的确有大量的厉鬼存在,不过,他们都在地下,我们不必太过担忧。”
“什么!?”左思震惊道:“地下有大量厉鬼?”
耿炎点了点头:“据我保守估计,地下最起码得有二十几个厉鬼了!”
“二十几个!?”左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没想到这最后一个两星任务,居然有二十几个厉鬼存在!?
见左思一副吃惊的表情,耿炎立即出声安慰:“你不用担心,那些厉鬼一般是不会从地底出来的。”
左思苦笑点头,接着问道:“耿叔,地下除了厉鬼,还有什么?”
耿炎不假思索道:“活人!很多活人!几乎都是小镇上的居民!”
左思皱眉道:“他们抓活人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凡是被带入地下的活人,就没一个能活着走出来的……”耿炎话到一半,忽然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叔?”左思感觉耿炎话没说完,便问道:“没有活着走出来的……那死的呢?”
耿炎稍一迟疑,叹气说道:“死的,全都被制成了蜡像,摆在了各自的家中,这座小镇人本来就不多,现在,已经快成为一座死城了。”
左思眼睛瞬间瞪大,不可置信道:“居然把小镇居民制成蜡像,这群畜生!简直丧心病狂!!”
“哎!”耿炎叹气说道:“现在小镇上的人,都是一些外来人假扮的,他们好像都来自于同一个邪恶组织。”
左思脱口问道:“是不是邪阴永生?”
耿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左思点头道:“行,事情都弄清楚了,现在该做正事了,叔,阿姨,你们有没有寄居物?如果有的话,就先委屈你们隐匿一下身形,待会需要你们的时候,我再叫你们出来。”
“好!”耿炎和杨秀莲在地上随便捡了两块镜片交给左思,很快就隐去了身形。
左思将两块镜片装进双肩包,然后顺着耿炎的指引,找到了去往二楼的楼梯。
昏暗的楼道内,并没有开灯,木制的阶梯,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左思一步一步走上二楼,刚拐过一个拐角,就迎面撞上了一个黑影。
啪!
楼道里的的灯突然被人打开,一个妇人满脸欣喜的抓住了左思的手:“儿子!你终于得到你满意的肉身了!”
左思在看到妇人那半边塌陷的脸后,立即就认出这是杨秀莲的肉身!
左思心想:“看来,张梦雅以为她儿子已经夺舍成功了,这倒也好,能得到她的信任,我更方便行事。”
“不过,她这副样子也可能是装的,目的就是想让我放松警惕。”
左思没有放松警惕,一直谨防着张梦雅的突然袭击。
“儿子!你发什么愣呢!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快来吧!”张梦雅满脸堆着笑,牵着左思的手一边走,一边说:“你终于找到肉身了,今晚,咱们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左思皱眉心想:“看张梦雅这副开心的样子,不像是装的,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儿子已经魂飞魄散了。”
张梦雅突然回头看向左思:“儿子,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呢?”
左思满脸堆笑道:“妈,我刚夺舍了这身体,有些不太适应。”
张梦雅脸上的笑容明显一僵,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她拍着左思的手说道:“没事,以魂体的方式存在久了,突然变成人,不适应也正常。”
不知是不是错觉,左思隐隐感觉张梦雅的手有些颤抖,但当他低头时,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熱門都市小說 大秦誅神司 起點-第四百八十九章 佛渡亡魂熱推

大秦誅神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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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内!
在三人奋力的攀跃之下,在徐铃一往无前的带领之下,刘子昂三人已然攀到了深井的前端。
在三人极强的视野之下,井外的光亮也已经清晰可见。
出口,就在眼前了!
甚至三人也能够计算得出来,出口的距离离他们最多只剩下了500多米的距离。
一里地,以他们现在的攀跃速度,几乎眨眼之间便能跨越!
然而,三人都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惊天炸响猛然传出。
井,踏了!
而且还是这不知道多深的井,从头到尾,瞬间垮塌!
三人所踏之处,那近在眼前的出口,同时崩毁。
三个人也在同一瞬间,因为失去了借力之处,往下方掉落。
三人双眼暴睁。
只能睁睁地看着上方的阳光被崩毁的泥土覆盖。
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再度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看着生路被断绝。
“老刘,我送你和徐大小姐一起上去!”
就在这时,胖子的怒喝传出。
刘子昂一惊,吃力转头。只见胖子正朝着他伸出了双手。
双掌之上正泛着极为浓烈的蓝色光芒。
“别!”刘子昂大喝,“这地方不知道有多深,就算我们上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你。”
“别!”
虽然只需一颗心脏,胖子就能重新复活。
但如果连胖子的‘尸体’都找不到,一切都是空谈。
就算深埋泥土之中,胖子也能自行复活。但就算是他,如果被埋得足够深,也未必能从泥土中爬出来。
那时的他,和死亡也没什么区别了。
“总比大家一起死要好吧,你好不容易才能活下来。”胖子却淡然一笑。
这话听得刘子昂一愣。
他一直觉得在杀了天神之后,自己是处在‘回光返照’的状态,死是必然之事!
难道胖子又从他身上看出了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一声嗡响猛然传出,胖子双掌上的蓝色光芒朝着他激射而来。
眨眼间,光芒托住了刘子昂,并让刘子昂往上方冲去。
而后又托住了掉落了下来的徐铃,让徐铃也和刘子昂一起往井外冲去!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当刘子昂和徐铃乘着胖子手掌发射的蓝色光芒往上升时,连续数块从井上脱离,并粘在一起的巨型青石板,狠狠砸了下来。
巨石砸下之际,徐铃抬手轰拳。
一声重响传出,徐铃的拳头砸到了石板上。
可惜纵使徐铃天生神力,但却处于半空之中,无处借力。
胖子手上发射出的蓝色光芒虽然能托住她和刘子昂,但却也软绵绵的。
是以徐称就算有心把石板轰烂,但是却没有办得到。
只听她在砸中了石板发出了一声重响之后,她的手腕被反压了回来。
粘在一起的天生板也重重地砸了下来。
最终,她和刘子昂只能被这块青石板压着往下落去。
这一下,三人都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
刘子昂和徐铃只能撑着往下掉落的石板,相视一眼,无奈之下。
“没想到会是个这样的死法,可惜了那枚不老丹了。”
“我还准备用那枚不老丹去灵山上引不死诅咒者主动上门的。”刘子昂苦涩一笑。
说罢,刘子昂又转头往身后的胖子看去,想要说声抱歉。
他们只是死!
但胖子怕是要一直被‘封印’在大地深处。
不过好在胖子每隔一百年就要失去一次记忆。
或许这样,他能好受一些吧!
“不老丹?”然而刘子昂还只是刚刚转过身而已,徐称的惊呼声突然传了出来。
“对啊,我怎么把不老丹给忘记了!”她连忙转头朝着刘子昂呼吼道:“把不老丹吃了。”
“以你们刘家人的体质,不老丹起效的作用一定很快。”
“而且寿命的问题应该不需要担心!反正你也活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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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小姐,也不必这么说吧。”刘子昂满脸无奈。
“快!”徐徐铃只是开口一吼。“再出不去,我们就永远出不去了。”
刘子昂猛咬住了牙关,转头朝着胖子看去。
同样在掉落中的胖子早已经把不老丹捏在了手里。
“算了,只能再接着找不死秘境,继续找寻不死诅咒者的线索了。”嘀咕一声,刘子昂只能放弃了用不老丹引不死诅咒者上门的计划!
嘀咕着,刘子昂快速朝着胖子手中的不老丹伸了出手。
“嗡!”然而,就在刘子昂的手刚碰到不老丹的时候,一声嗡响猛然间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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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有金色的光芒突然自层层泥土的缝隙之中冒出。
就如暴雨之后的烈阳突破乌云的封锁,光线如利刃般切开了黑暗。
这一刹那,三人的身周也被金光照亮了。
刘子昂及徐铃,更是双眼狠瞪!
他们不仅仅只是感觉到了金光带来的光明,也在这金光中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特之感。
在金光的笼罩之下,他们感觉到了一股从心底深处钻温暖感。
仿佛处于春日的艳阳之中,十分服舒!
紧张的情绪也在这一阵金光之下被快速抚平,不消一眨眼,刘子昂和徐铃的内心便已经全然变得古井一波。
这金光,给了他们无边的勇气,让他们忘记了生死,也抛弃了生死。
好似生与死,只是个完美的轮回!
胖子则眉头紧皱,心生震憾。
这金色光芒实在是太古怪了,让三人皆是心生异样。
也正是如此,有两道异常神奇之事让三人都没有察觉到。
只见在金光的笼罩之内,地心引力彻底消失了。
刘子昂三人,以及金光之内的泥土甚至反而缓缓往上升着。
同时,在胖子背后以及刘子昂背后的铃儿,在这金光洒下来之后,全都在轻轻一颤后,睁开了双眼。
并且在睁开了双眼之后,两人同时抬头朝着金光仰望而去。
两人后续的反应也一模一样。
都在震愣了一下之后,又猛然露出恍然且吃惊之色。
而后双眼在倾刻间变得极为深邃。
仿佛他们的目光能透过层层的碎土,看到塌毁深井之外,看透挡住他们的层层泥土,直视金光的本源。
又在倾刻之后,悟明及铃儿的眼神又各自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只见悟明,双眉垂下,双目神光尽敛。看着泥口的金光,满脸尽是虔诚之色。
而铃儿的双眼则大大睁起,眼中全是欣喜。甚至她还朝着上方伸出了手。
分明就是一副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模样!
就这样,一行人受金光照耀,虽缓慢却平稳地朝着上方升腾着。
渐渐的,飘浮在他们上空的层层碎土泥石又散溢而开。
自上方投落下来的金色光芒也越来越浓,越来越盛。
不消多时,泥土终于完全散开了。
刘子昂一行人也被金光带着出从深井中脱离而出。
温和的金光也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之下,尽情的洒落到了他们的身上。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所有的人全都将双眼瞪至了极限!
只见那金光的尽头,也是金光的来临之处,是一尊飘浮在半空中的石像。
那石像,手持禅杖,身披袈裟,头戴毗卢帽。
盘腿而坐。
其座之下,则有一头似豹,以虎非虎的神俊异兽!
这是,地藏菩萨的石像!
也正是他们在正式进入地底世界之前,守住这方世界的倒悬地藏之像!
之所以能肯定,是因为在这地藏菩萨的头顶之上,那蜥蜴人双手合什站立,正垂目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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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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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下,我也逐渐明白了形势。
现如今,妖、魔、异,霍乱横行于人间。
乌托城遇袭,宗门频频陨落,正道修士更是元气大伤。
天下大乱,已成定局。
各大宗门虽然门槛严苛,但其中免不了投机取巧之辈。
远的不说,就那些祸乱于城市间的叛教修士,甚至比异人妖魔还要麻烦。
和尚修为超然,我也有魔剑傍身,这里依旧不是说话的地方。
不过,今日见到了和尚,已经十分满足了,让我浮躁的心平静了许多。
其它秘闻要事,他不说,我也没多问。
这时候,和尚微微拉了拉草帽,突然说道:
“咱们边走边说,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和尚面露深沉:“见了你自然知晓。”
“别担心,我自不会害你。”
我连忙抬手行礼:“大师折煞我了。”
这段时间,因为魔剑和魔体的影响,让我对事情越发敏感。
我承认,即便是对和尚,我也一直存后防备之心。
和尚笑而不语,心中大智慧,似露不透。
只管率先朝着前方走去。
说是走,其实是飞掠而过。
脚尖如蜻蜓点水,在高楼大厦、山水深林之间如履平地。
我不敢有半点保留,全速前进,也只是勉强跟上大和尚的步伐。
一路上,喊打喊杀的声音,接连不断。
什么礼义廉耻,宗门威仪,早就被扔进下水沟了。
这些事情,我是见怪不怪都麻木了,冷眼旁观。
和尚身为佛门人,身上缭绕着淡淡的气息。
七分佛门祥瑞,三分佛威怒火。
似乎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其速度,又凭空提了几个档次。
我紧赶慢赶,却还是逐渐被甩开。
好在和尚气息尚在,我只需要寻气而去。
眼看着就要离开城区,几道凌厉气息,自不远处的巷子溢出。
都是修士传来的灵力。
搁在以前,我绝不会放在心上。
但眼下局势混乱,叛教修士无数。
这些凌厉交错的气息,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短短一个瞬息,几十道灵力,已经折损过半。
灵丹境的激战,虽然和声势浩大相差十万八千里。
但也是生死之间,一瞬即逝。
我本不打算理会,天下不公之事多如牛毛,我又能管得了几桩?
正准备加紧步伐,追寻大和尚,一道身影凌空飞来。
“小友,快逃。”
那人浑身是血,重重砸在墙上,一口鲜血喷出。
精神随之萎靡了下去。
却依旧不忘冲我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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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宗门孽徒,已经被贪念蒙蔽了眼睛。”
那人深深的看了一眼我背负的魔剑。
“怀揣宝器,必遭觊觎!”
“我等气数已尽,已经拦不住了。”
说话间,又有几道身影,倒飞而出,皆是青衣长剑的散修之士。
我心里有些动容,但更多的是欣慰。
还有人没有辱没宗门威仪,没有忘记修者卫道。
我缓缓放慢脚步,凝视着巷子。
“你发什么呆,快跑,那些孽障,皆是灵丹境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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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丹境……强者?
我心中冷笑,不理会青衣修士的劝阻。
下一瞬,三道凌厉剑气,自深巷中射出,直奔我心口而来。
看得出,对方皆是凶狠之辈,目的鲜明,就是我身后魔剑。
根本不会跟我浪费半点口水。
也好!
灵丹境的剑气,不值一提,我闪身避过,一把抓向迎面刺来的寒剑。
魔气环绕于掌间,坚不可摧。
指间微微用力。
“咔嚓。”
寒剑瞬时碎成铁渣。
偷袭之人愣了一下,连忙后退十几步,与我拉开距离。
转眼间,又有十几个灵丹境叛教修士出现。
一双双贼眼,直勾勾盯着我背后魔剑。
“好剑!留下便放你一条命。”
“若不识相,就地格杀!”
“你这小崽子有些能耐,但以一敌十,你有几个脑袋够掉。”
身旁重伤的青衣修士,强撑着站起身。
深吸了口气。
“我拖住他们,你赶紧走。”
“对方人多势众,不可力战!”
“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看了青衣修士一眼。
唇翼微动。
“我独身一人,单薄的肩膀,承载不了太多责任。”
“只是力所能及。”
“能杀一个,是一个。”
在青衣修士诧异无比的注视下,我飞身而去。
对方没想到我竟敢不退反进,先是慌乱,紧接着凶狠。
道道剑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慢!
太慢了!
我闪身躲过,心中尽是不屑,魔气微微催动。
凝结如实质般的魔气,便顷刻间将众人淹没。
起初,还有人能依靠灵力强行抵挡,但转眼间就被魔气吸干抹净。
一具具干尸,犹如断线风筝,纷纷陨落。
青衣修士目瞪口呆,面色尽是震惊:“魔……魔……!”
天下大乱,人心不古。
谁还能分得清楚,是非黑白。
魔道又怎么样?
我懒得再解释什么,看着瘫跪在地上的叛教修士,眼神冷如冰寒如雪。
“大侠,我有眼无珠,求您扰我一命。”
叛教修士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声泪俱下。
“我也只是为了活着,求大侠宽恕。”
我忍不住冷哼:“别人就不想活?”
“宽恕你是如来佛祖的事,我的任务就是让你去见佛祖。”
魔气透体而出,将叛教修者顷刻吞噬,精血气息,吃干抹净。
青衣修士看着被吸干的孽障,又看了看我,眼神无比复杂。
或许他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最忌恨的魔道所救。
巷子里,走出几个遍体鳞伤的年轻修士。
修为不济,但眼神却分外刚毅,对叛教孽障嗤之以鼻。
我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畏惧,这分畏惧,是正道修士对魔道的天然排斥。
但他们还是相继单膝跪地。
异口同声。
“多谢大侠出手相助!”
“身为卫道修士,跪拜魔道,岂不是奇耻大辱?”我故意讥讽。
那青衣修士深吸了口气,眼神无比坚毅的看着我。
“大侠是魔身,而那些孽障,却是魔心。”
话音落,一声轻笑传来。
我眉头微皱,转身看去。
大和尚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
我不由一阵窘迫:“大师是在考验我?”